最慘的一次旅行
文‧圖 / 陶傳正
 

機長又開始廣播啦:「女士們,先生們大家好!」好個X啦!上次來時這樣廣播,我們被放到廣州去了!這次又有什麼新花樣?他接著說:「因為颱風正接近香港,啟德機場是否能下降還不知道。所以要先在天上盤旋,等候塔台的通知,是否可以下降。」我們就這樣子的在天上一直轉,一直轉,轉了大約半個多鐘頭,機長宣佈塔台說,我們可以下降啦!全機艙響起一片掌聲,然後大家靜靜地等候飛機降落。

大家都知道香港的啟德機場是世界上超級難降落的機場。因為在市區中間,下降時,幾乎要擦撞到市區的大樓了!如果飛得高一點,飛機很可能會降到海裡,因為跑道是伸出到海裡的。每次到香港時,都很佩服機師的技術,在高樓大廈中穿過,然後在兩邊都是海的跑道上降落,等到飛機快滑到海裡前,機師才會踩煞車、轉彎。

我們的飛機在風雨中,一會兒上、一會兒下,搖搖擺擺地下降啦!當我們正要再拍手時,機頭又忽然拉了起來。我們知道沒有成功!不過幸好也沒有成仁!我們又在天上盤旋著等塔台的通知,大約又過了十幾分鐘,我們又下降一次,而且又是緊急拉起,再上天盤旋。坐在我們中間的小兒子,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,我們夫妻三人手牽著手,我則是閉著眼睛在禱告:上帝啊!你一定要保佑我們能平安地抵達香港啊!只要我們能平安抵達香港,你要我做牛做馬都可以!我們的飛機又做了第三次降落,很遺憾又沒有成功,但是也沒有失敗。我們仍然在天上盤旋。

過了一會兒,機長又廣播啦:「女士們,先生們大家好!」這次我不覺得他的聲音有那麼刺耳了!因為我們都還活著。他接著說:「因為颱風的關係,我們已試了三次下降都沒有成功。所以我們決定放棄在香港下降,班機要轉到廣州下降……」

我們會真的這麼衰嗎?五天四夜的桂林之旅,居然來回都要在廣州住上一晚!難道我們跟廣州真的是這麼有緣嗎!

香港飛廣州沒有幾分鐘,我們又到了廣州了!

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以後,遇到什麼事都好像沒那麼緊張啦!我們跟著人群下了飛機,然後大家又像一群羊一樣地,被帶到了候機室,坐在那裡,等著被送往某處安置。忽然想起來我十七歲的女兒來了!我們本來邀她一起來桂林,她說她沒興趣,不過她可以與我們在香港碰面玩個兩天。如今我們不能去香港,而她自己沒去過香港,等到了香港機場,發現我們沒到,不知道她會怎麼樣。當年還沒有手機,廣州的過境室裡也沒有電話,把我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人的潛能就在這個時候發揮功用啦!忽然想到,機場的大廳一定有電話,但是我要怎麼到外面去打電話呢?我也沒想那麼多,就跑到出關的門口,想跟他們解釋我現在的狀況,必須要打通電話給我台北家裡,要不然我女兒就會流落在颱風夜的香港街頭啦!幸好那位同志還挺有耐性地聽完我講的話,雖然我也搞不太清楚他是真的明白,還是被我煩得受不了啦!只見他手一揮,就讓我出去啦!

在外面找到了公共電話,打了個對方付款的電話給台北家裡,跟他們說(我已忘了是誰接的電話了!)如果女兒打電話回家,就告訴她,我們又飛到廣州啦!叫她自己先去住旅館。一切交待完畢,我又要再進去時,發現外面的同志是另一位,他不讓我進去。這下子麻煩可大了!我心裡想,我能夠出來,就也能夠進去,只好把故事再從頭又說了一遍。只見他一下搖頭,一下又點頭的,很慶幸的是,他最後還是點了一個頭,手一揮,我又進去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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