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黃葉
文‧圖 / 陶世惠
 

第一次見面的師姐,彎身撿起了地上的一片黃葉,放到我手裡,「送給妳」,她說。

長大後,就很少收到禮物,朋友們為了免去日後的斷捨離,無論過節還是過生日,大家不約而同都選擇用吃飯來解決,所以收到這突如其來的小禮物,心裡還是挺高興的,就像小女孩在野地撿到漂亮的小果子、小石子一樣地欣喜。

隨後,師姐又送了一本攝影集,我順手就將先前收到的葉子夾到書裡,想靠著紙張沉甸甸的重量,壓出一個能重溫的美好回憶。那一天,放進背包的一片葉子跟攝影集,是我心裡最大的滿足。

數日後,當我再翻開這本攤放在沙發上的攝影集時,發現這片黃葉已如預期,壓得平平整整,水份被紙張吸收後,它就停留在當初我看到的樣子。

師姐說,很多人以為這是菩提葉,因為它們的形狀相似。只不過烏桕樹的葉片較小,顯得更靈巧,而入秋後,它會轉綠為紅紫,以豔麗的色彩點綴蕭瑟的季節,之後它便凋零落地。烏桕葉的生與滅,與所有落葉植物的葉子一樣,都在同年的春去冬來悄然進行。

從前年開始,好朋友的家人與外婆相繼離世,當我再看待人生時,總會想起樹葉的一生,從枝頭冒出新芽,成長、衰敗到脫落,它所經歷的過程,也是我們與大部分生命的軌跡。

當葉子,還在枝頭時,受陽光照射的每一刻,都在製造能維續萬物生命的氧氣,而如今被夾在書裡的這片黃葉,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,但也送給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,片刻的驚喜與一個愜意的下午。

而我停留人間的每一天又做了什麼?我不禁問自己。

可預期的,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身影,也將如這片烏桕葉一樣斑駁。只但願到時候,自己所留下的,也是一個能帶給別人溫暖、值得收藏的美好回憶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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